乐毅简介,李斯的故事

李斯,楚国上蔡人。年轻时在郡中做小吏,他见公家厕所中的老鼠吃着不洁之物,人、犬走近时,多次现出惊恐的样子。李斯进到粮仓中,观察仓中的老鼠,这些老鼠吃着积存的粮食,住在大房子里,没有人、犬打扰的忧虑。于是李斯叹息说:人的好与坏如同老鼠啊,在于把自己放到什么环境中罢了! 于是向荀卿学习帝王之术。学成后,考虑到楚王不值得效力,而六国都弱,没有可以建功的国家,打算西行入秦。李斯向荀卿辞别说:我听说遇到时机不可懈怠,如今正是争夺天下之时,游说之士掌握着事态发展。现在秦王要吞并天下,称帝统治,这正是不得志者奔忙之时和游说之士的好时光。身处卑贱地位而不考虑改变的人,这是禽鹿见肉而不想吃,长着人的面孔光能走路罢了。所以耻辱没有比卑贱更大的,悲哀没有比穷困更甚的。长期处在卑贱之位,困苦之地,批评世事厌恶利益,自认为追求的是与世无争,这不是士的情怀。所以我将西行游说秦王了。 到了秦国,正值庄襄王死,李斯就谋求做了秦的国相文信侯吕不韦的舍人。吕不韦对他有好感,任命他为郎(侍卫)。李斯因此有机会进言,他向秦王分析说:普通人,是因为离开了他的机会。成就大功的人,在于利用破绽和事端而残忍行事。过去秦穆公的霸业,终究没能向东吞并六国,什么原因?那是由于诸侯还很多,周朝的国运还没衰落,所以五霸迭起轮番尊奉周王室。自秦孝公以来,周王室衰微,诸侯相互兼并,函谷关以东只有六国,秦国乘胜征服六国诸侯,已经六代了。现在诸侯服秦国,如同郡县。凭秦国的强大,大王的贤明,如灶上除尘垢,完全能灭掉诸侯,成就帝业,使天下统一,这是万世难逢的时机。现在如果懈怠不加紧利用,诸侯重新强大,相聚合纵,那时即使有黄帝那样贤明,也不能兼并了。秦王于是任命李斯为长史,听从他的计策,暗中派遣谋士带着黄金珠玉去游说诸侯。诸侯名士能够用财物拉拢的,便厚赠勾结他;不归附的,用利剑刺杀他。离间诸侯君臣的计策奏效后,秦王就派他的良将随后到来。秦王任命李斯为客卿。 恰值韩国人郑国来秦国做间谍,目标是修筑灌溉水渠,修成后被发觉。秦国的宗室大臣对秦王说:诸侯的人来侍奉秦国的,大都是为各自的主人在秦国游说,离间秦国罢了,请求驱逐所有的外客。李斯也在驱逐的计划中。李斯于是上书道: 臣听说俗吏倡议驱逐客卿,我自认为这是不恰当的。从前穆公寻求人才,在西方的戎地获取了由余,在东方的宛地得到百里奚,从宋国迎来了蹇叔,从晋国到来了丕豹和公孙支。这五人,不出生在秦国,而穆公使用他们,吞并二十个国家,于是称霸西戎。 孝公用商鞅变法,移风易俗,人民得以繁衍,国家得以富强,百姓乐于效力,诸侯亲近畏服,战胜楚、魏的军队,获得千里土地。直到今天,国家仍然安定强盛。惠王采用了张仪的计谋,攻下三川之地,向西并吞巴、蜀两地,北部收服上郡,南部攻取汉中,包围东夷各部,控制鄢和郢,向东占据成皋险关,割取了肥沃的土地,于是瓦解了六国的合纵联盟,使它们争着向西服事秦国,功业一直影响到今天。昭王得到范雎,罢免了穰侯,驱逐了华阳君,加强了王室权力,杜塞了权贵私门,不断蚕食诸侯各国,使秦国成就了帝业。这四位君王,都是依靠客卿的功劳。由此看来,客卿有什么对不起秦国的呢!假使这四位君王拒绝客卿而不接纳,疏远贤士而不加任用,那么国家就没有富足的实惠,而秦国也没有强大的名声了。 现在陛下得到了昆山的美玉,拥有随侯的明珠、卞和的宝玉,垂挂着明月珠,佩带着太阿剑,骑着纤离马,竖着翠凤旗,立着灵鼓。这几件宝物,没有一件是秦国出产的,而陛下却喜欢它们,为什么呢?如果一定要秦国出产的才好,那么夜光珠璧就不能用来装饰朝廷,犀角象牙的器物就不能拿来欣赏玩乐,郑国、卫国的美女就不能住在后宫,豒马是等骏马也不该养在马棚里,江南出产的黄金白锡就不能使用,西蜀出产的丹青也不能作颜料了。如果用来装饰后宫、充作姬妾、使人赏心悦目的都一定要出产在秦国才行,那么,宛珠装饰的簪子、嵌着玑珠的耳坠、绸帛制成的衣服、锦绣制成的饰物,就不会进献到面前,而且随世俗而美化的娇艳窈窕的赵国女子也就不会侍立在两侧了。只有敲击着水瓶,叩打着瓦罐,弹着竹筝,拍着大腿,呜呜地歌唱,来快活耳目的,才是地道的秦国音乐;而《郑声》、《卫声》、《桑间》、《韶乐》、《虞乐》、《武舞》、《象舞》等,都是别国的音乐。现在舍弃了敲击水瓶瓦罐而亲近《郑声》、《卫声》,撤除弹竹筝而采取《韶乐》、《虞乐》,像这样做是为什么呢?使眼前快意,适合观赏罢了!现在用人却不是这样。不问是非,不论曲直,不是秦国人就让他离开,是客卿的就驱逐他。这样做就是看重女色、音乐、珍珠、宝玉,而轻视人民。这不是用来统一天下、制服诸侯的策略。 我听说土地广阔粮食就充足,国家广大人口就众多,军队强盛士兵就勇敢。因此泰山不排斥土壤,所以能成就它的高大;河海拣择细小的水流,所以能成就它的深广;帝王不抛弃民众,所以能显扬他的恩德。因此土地不论东西南北,人民不分本国别国,一年四季充实美满,鬼神就会降下幸福,这是五帝三王无敌于天下的原因。现在大王却要抛弃人民,让他们去资助敌国,排斥宾客而让他们去服事诸侯,使得天下的贤士退缩而不敢去西方,止步不再进入秦国,这就是所谓的借兵器给敌人,送粮食给盗贼啊。 物品不是秦国出产的,但值得珍贵的很多;士人不是在秦国生长的,但愿意效忠秦国的也很多。如今却要驱逐宾客去资助敌国,损害人民去加强仇敌,使得国内空虚而外部又与诸侯各国结怨,这样要求国家没有危险,是不可能的。 秦王于是废除驱逐客卿的命令,恢复了李斯的官职,终于采用了他的计谋。李斯的官职提升到廷尉。经过二十多年,秦终于吞并天下,尊奉国君为皇帝,任用李斯做丞相。 又拆毁各郡县的城墙,销毁兵器,表示不再使用。使秦朝的土地一尺也不分封,不立宗室子弟为王,不封功臣为诸侯,使以后没有攻战的祸患。 秦始皇三十四年,在咸阳宫摆设酒宴,博士仆射周青臣等人颂扬始皇的威德。齐国人淳于越进谏说:我听说殷代、周代的王位继承了一千多年,他们分封宗室子弟和功臣,作为自己的辅佐。现在陛下拥有天下,而宗族子弟却只是平民。一旦出了像田常、六卿这类祸患,没有辅佐的力量,将靠什么来拯救呢?办事不借鉴古代的经验,而能维持长久的,我没有听说过。现在周青臣等人又当面阿谀奉承,助长陛下的过失,他们并不是忠臣。 秦始皇把这个奏议交给丞相李斯处理。李斯认为他的说法很荒谬,就指斥他言辞中的错失,上书说: 古时候天下分散混乱,不能统一,因此诸侯同时并立,人们说话都是借古讽今,矫饰虚言来搅乱事实。人人都以为自己的学说最好,并用来否定朝廷建立的法令制度。 现在陛下已经统一天下,分辨了黑白,确立皇帝一人之尊,可是各家学说却一起非议朝廷的法令制度,听说朝廷的法令一颁布,就各自根据自己的一套学说来议论它,在家里就在心里发泄不满,在官府外就街谈巷议。以非议君主来扬名,以志趣不同为高明,率领群众来制造诽谤。这种情况如果不禁止,那么君主的威势就会从上下降,而党羽就会在下面形成。这种情况只有禁止才好。我请求,凡是民间有收藏《诗》、《书》、诸子百家着作的,都要清除、烧毁。从命令下达起满三十天还没销毁的,受黥刑,并充当筑城的劳役。不用销毁的是医药、占卜和种植之类的书籍。如果有想学习法令的人,可以拜官吏为师。 始皇认可了李斯的奏议。没收烧毁了《诗》、《书》和诸子百家的着作,以使百姓愚昧无知,使天下不能再借古非今。修明法度,制定律令,都是从秦始皇开始的。统一文字,修筑离宫别馆,遍及全国。第二年,始皇又巡视天下,对外平定了四方异族,李斯都是有功劳的。 李斯的大儿子李由担任三川郡的郡守,几个儿子都娶了秦公主,女儿们也都嫁给秦族的公子。三川郡守李由请假回咸阳,李斯在家里摆酒宴,百官们都前往祝贺,门前的车马数以千计。李斯不禁喟叹说:唉!我曾听荀卿说事物忌讳太过分。我李斯原是上蔡的一个平民,街道里的普通百姓,皇帝不知道我愚笨,才把我提拔到这个地位。当今作为臣子的,地位没有处在我之上的,可以说是达到富贵的极点了。事物发展到了极点,就必然衰败下来,我不知道将来的吉凶及归宿在哪里呢! 秦始皇三十七年十月,始皇出游到会稽山,沿海而上,往北到达琅琊山。丞相李斯、中车府令赵高兼掌符玺令的事务,都随从皇帝出巡。始皇有二十多个儿子,长子扶苏因为屡次直言劝谏皇上,始皇就派他去上郡监督军队,蒙恬担任将军。小儿子胡亥最得始皇的宠爱,他请求跟随出巡,始皇答应了他。其余的儿子都没能随从。 这年七月,始皇到达沙丘,病得很厉害,让赵高写信给公子扶苏说:把兵权交给蒙恬,到咸阳参加丧礼然后安葬。信已封好,还没有交给使者,始皇就去世了。书信和玺印都在赵高那儿,只有公子胡亥、丞相李斯、赵高以及始皇所宠幸的宦官五六个人知道始皇去世了,其余群臣都不知道。李斯认为皇帝在外面去世,没有正式确定太子,所以封锁消息。把始皇的尸体安放砺车京车中,百官上奏政事和进献食物都像原来一样,宦官们就从砺车京车里批准百官所上奏的政事。 赵高于是扣留了始皇给扶苏的玺印和书信,而对公子胡亥说:皇上逝世,没有诏令封立诸公子中谁为王,而只给了长子扶苏一封信。等长子到来,就会立为皇帝,而你却连尺寸封地都没有,对此该怎么办?胡亥说:本来是这样嘛!我听说,贤明的君王最了解他的臣子,贤明的父亲最了解他的儿子。父皇临终时,不封赐他的儿子们,有什么好说的呢!赵高说:不是这样。当今天下的大权,生死存亡都在于你与我和丞相李斯手中,希望你能考虑。况且让别人向自己称臣和自己向别人称臣,控制别人和被别人控制,难道可以同日而语吗?胡亥说:废弃长兄而拥立弟弟,这是不义;不遵奉父亲的遗诏而怕死,这是不孝;才能浅薄,勉强依靠别人来成功,这是无能。这三种行为都是违背道德的,天下人心不会服,自身危险,国家也会灭亡。赵高说:我听说商汤、周武王杀死了他们的君王,天下都认为合理,不能算是不忠。卫君杀死了他的父亲,而卫国人称颂他的功德,孔子还记载了这件事,因此这样做不算是不孝。做大事的人不拘泥小节,行大德不谦让。乡里的风俗习惯,和百官的工作也各不相同。因此只顾细节而遗忘大体,日后必定有祸害;犹豫不决以后必定后悔。果断并敢于去做,鬼神都会逃避,后来必能成功。希望你就这样去做。胡亥喟然叹道:现在皇上刚去世,还没有发丧,丧礼还没有结束,怎好拿这件事去要求丞相呢!赵高说:时间啊时间,短暂得来不及谋算!就像携带干粮骑着快马赶路一样,唯恐耽误了时机! 胡亥已经同意了赵高的意见,赵高就说:不跟丞相一起谋划,恐怕事情不会成功,我请求替你去与丞相一起谋划。赵高就去对丞相李斯说:皇上临终的时候,给长子一封信,叫他到咸阳参加丧礼,并立他为皇位的继承人。可是信还没有发出,皇上已经去世了,这事还没有别人知道。给长子的信和玺印都在胡亥那儿,确定太子的事,就在你和我赵高的口中。事情怎么办?李斯说:怎么能说出这种亡国的话呢!这不是我们做人臣的所应该议论的!赵高说:你自己估量一下,你的才能与蒙恬相比怎么样?你与蒙恬相比谁的功劳高?深谋远虑而不失误与蒙恬相比怎么样?不被天下人怨恨与蒙恬相比怎么样?跟长子扶苏有故交又深得信任与蒙恬相比怎么样?李斯说:这五项我都比不上蒙恬,而你干吗要对我责备得这么深刻呢?赵高说:我本来只是宦官这样的仆役,侥幸因为娴熟狱法文书而进入秦朝宫廷,管事已有二十多年,还没见到被秦王罢免的丞相或功臣,有把封爵传到第二代的,最终都是被诛杀而死。皇帝的二十多个儿子,都是你所了解的。长子扶苏刚强勇敢,对人信任,善于鼓励士兵,他继位的话,必定任用蒙恬当丞相,你就终究不可能带着通侯的印绶回到家乡,这是很明显的。我接受皇上的诏令教育胡亥,让他学习法令已好几年了,没见过他有什么过失。胡亥仁慈忠厚,轻财重士,内心明白但不善于言辞,竭尽礼仪敬重贤士,秦国的公子中没有能比得上他的,可用他作皇位继承人。希望你考虑以后决定这件事。李斯说:你还是回去干该干的事去吧!我李斯遵奉皇帝的遗诏,听从天命,还有什么可考虑决定的呢?赵高说:安全可以转为危险,危险可以转为安全,安全和危险都没有确定,怎么能算聪明人呢?李斯说: 我李斯原是上蔡街道里的平民,皇上之所以提拔我为丞相,封为通侯,让我的子孙都得到尊贵的地位和丰厚的俸禄,是因为要把国家存亡安危的重担交托给我。我怎么能辜负呢!忠臣只有不避死才差不多,孝子不勤劳就会危害自身,做人臣的只是各守本分的职责罢了。你不要再说了,否则就将会使我李斯蒙受罪过。赵高说:我听说圣人处世变动无常,能够顺应变化而顺从时势,看到事物的苗头,就能知道事物的根本,看到事物的指向,就能知道事物的归宿。事物本来就是这样的,哪能有固定不变的法则呢!当今天下的权力和命运都掌握在胡亥手中,我赵高能揣摩出胡亥的心意!况且由外部来制服内部就是作乱,从下面控制上面就是叛贼。所以秋霜一降,花草就凋落,春暖冰解水流动,万物就生长,这是必然结果。你为什么迟迟不能明白呢?李斯说:我听说晋国变换太子,结果三代政局不安;齐桓公兄弟争夺王位,身死后被杀戮;殷纣王杀死自己的亲戚,不听劝谏,国家变成废墟,终于使国家灭亡。这三件事都是违背天理的,弄得国破家亡,宗庙没有人祭祀。我李斯是人,怎么能参与这样的阴谋!赵高说:上下同心协力,就可以长久;内外一致,事情就不会有差错。你听从了我的计策,就永远可以得到封侯,世世代代封爵。而且你也必定有王子乔、赤松子那样的长寿,像孔子、墨子那样的智慧。 如果你放弃这个机会而不肯去干,就连你的子孙都会遭受祸殃。我实在替你心寒。聪明人是能因祸而得福的,你打算如何处置呢?李斯于是仰天长叹,流着泪叹息说:唉! 我偏偏遭遇这样的乱世,既然不能以死效忠,又向哪里去寄托我的生命呢!于是李斯听从了赵高的计谋。赵高就报告胡亥说:我奉太子你的命令去通知丞相李斯,丞相李斯岂敢不奉命! 于是李斯就与他们一起谋划,假称受了始皇给丞相的遗诏,立胡亥为太子。另外伪造了一封始皇给长子扶苏的信说:我巡视天下,向各处名山的神灵祈祷以求延长寿命。 现在扶苏和蒙恬带领着几十万大军驻守边境,已有十多年了,不能继续拓展国土,士兵伤亡却很多,没有点滴功劳,反而屡次上书直言诽谤我的所作所为,因为不能解除监兵职务回来做太子,就日夜怨恨。扶苏做儿子不孝顺,现在赐剑让你自杀!将军蒙恬与扶苏一起在外,不能纠正扶苏的过失,应该知道他的阴谋。蒙恬做人臣不忠,赐死,把军队交给副将军王离。封好书信并加盖上皇帝的玺印,派遣胡亥的门客送信到上郡交给扶苏。 使者到达后,扶苏拆开信一看,就哭泣起来,他走进内室要自杀。蒙恬劝止扶苏说: 陛下在外巡视,没有确立太子,派我率领三十万大军驻守边境,派公子任监军,这是天下的重任。如今派了一个使者来,你就要自杀,你怎知这不是诡计呢?请你再请示一下,然后自杀也不迟!使者一再催促他。扶苏为人仁厚,对蒙恬说:父亲令儿子自杀,那还要再请示什么呢!立即自杀了。蒙恬不肯自杀,使者就把他交给狱官,囚禁在阳周。 使者回来报告,胡亥、李斯、赵高都很高兴。到了咸阳,就给始皇发丧,太子胡亥继位成为二世皇帝。任命赵高作郎中令。赵高经常在宫中侍奉皇帝,掌握朝中大权。 二世皇帝闲居无事,就把赵高叫来商议事情,对他说:人生活在世间,就像六马所驾的车子飞奔过缝隙一样短暂。我既然已经统治天下了,想要充分满足耳目的爱好,穷尽心里所喜爱的乐趣,而又使宗庙安定,百姓悦乐,永远享有天下,直到我寿命终止。我的想法行吗?赵高说:这是贤明的君主所能做到的,但昏乱的君主却是严禁的。请让我说吧,我不敢逃避刀斧的杀戮,但希望陛下稍加留意。那沙丘的密谋,诸位公子和朝中的大臣都有所怀疑,但公子们都是陛下兄长,大臣又是先帝所任命的。现在陛下刚刚登位,他们这班人心里总是不服气,恐怕会发生变乱。况且蒙恬已经死了,而蒙毅还在外带兵,我总是心惊胆战,唯恐不得好下场。陛下怎能享受这种快乐呢?二世皇帝说: 对此该怎么办呢?赵高说:用严峻的法令,苛刻的刑罚,让有罪的人互相牵连受诛,甚至收捕整个家族。诛灭大臣,疏远皇族骨肉之亲;让贫穷的人富裕起来,使卑贱的人高贵起来。把先帝所任命的大臣全部开除,另外任用陛下所亲信的人,同他们接近。这样他们就会从内心感激并归附陛下。祸害清除了,奸谋杜绝了,群臣中没有谁不承受你的恩泽,蒙受你的厚德,这样陛下就可高枕无忧,纵情享乐了。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! 二世皇帝认为赵高的话很对,就重新制定法律。于是只要群臣和公子们有罪,二世皇帝就把他们交给赵高,令赵高审讯法办他们。赵高诛杀了大臣蒙毅等人,十二个公子在咸阳市被杀死,十位公主在杜县被分尸,他们的财产都收归国家。受牵连的人数不胜数。 公子高想逃亡,又害怕连累家族,就上书说:先帝健在时,我进入宫廷先帝就赐给我食物,出宫的时候就赐给我乘车。先帝内库里的衣服,我得到过赏赐;先帝马房里的宝马,我也得到过赏赐。我本该陪同先帝死去,却没有做到。这是我作为儿子不孝顺,作为臣子不忠诚,不忠不孝的人,没有名目活在世上,我请求陪同先帝死去,希望能安葬在骊山脚下。请求皇上哀怜我。接到上书,胡亥非常高兴,召来赵高,给他看公子高的上书,说:这可以说是情急无奈吧?赵高说:做人臣的连担心死亡都来不及,哪里还有心思图谋叛乱呢!胡亥同意公子高的请求,赏赐十万钱作为安葬的费用。 法令诛罚一天比一天严厉苛刻,群臣们人人自危,想要叛乱的人很多。二世皇帝又建造了阿房宫,修筑直道、驰道,租税越来越重,兵役和徭役没完没了。因此来自楚的边兵陈胜、吴广等人就起来造反,起义从山东发生,英雄豪杰群起响应,各自立为侯王,反叛秦朝,一直进军到鸿门才撤退。 李斯屡次请求给机会进谏,二世皇帝都没有允许。 李斯的儿子李由担任三川郡守,群盗吴广等人向西攻略土地,过往之处无法禁止。 章邯击败吴广等人的军队以后,使者相继去三川查办,并讥诮责备李斯身居三公的地位,为什么竟让盗寇如此猖獗。李斯害怕,但看重爵位俸禄,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。就奉迎二世的心意,想求得宽容。 上书禀奏后,二世皇帝很高兴。从此施行督察责罚更加严厉。向人民收税最重的,被认为是贤明的官吏。二世皇帝说:像这样才可以说是能实施督察责罚了。受刑的人在路上络绎不绝,死尸每天堆积在街市上。杀人多的被认为是忠臣。二世皇帝说:像这样才可以说是能实行督察责罚了。 当初,赵高担任郎中令,杀害的人和报私仇的事很多,恐怕大臣们在入朝奏事时揭露自己,就劝二世皇帝说:天子之所以尊贵,只是由于群臣光能听到他的声音,而不能见到他的容貌,所以称为朕。而且陛下年纪很轻,未必什么事情都懂,现在坐在朝廷上,如果对惩罚或奖赏有处理不当的地方,就会被大臣们看出短处,那就不能向天下人显示你的神明了。况且陛下拱手深居宫中,跟我以及侍奉陛下的几个熟悉法令的人等待大臣们把事情呈奏上来,然后再权衡办理。这样,大臣们就不敢再上奏那些疑惑人的事情,天下的人就都会称你是圣主了。二世皇帝采纳了赵高的意见,就不坐在朝廷上接见大臣,而深居宫中。赵高常常侍侯左右执政,政事都由赵高决定。 赵高听说李斯有话要对皇帝说,就去见丞相说:关东地区盗贼很多,现在皇上却加紧增派劳役修建阿房宫,搜集狗马等没有用处的玩物。我想要谏阻,因为地位卑贱。这其实是你的事,你为什么不进谏呢?李斯说:本来呀,我早就想说了。可是现在皇上不坐在朝廷上,皇上住在深宫里,我有话要说,但无法传达。想要进见,又没机会。赵高对他说:你如果真要进谏的话,请允许我趁皇帝有空的时候告诉你。 于是赵高就趁二世皇帝正在欢宴娱乐,宫中美女在面前侍侯的时候派人告诉丞相说:皇上正有空闲,你可以来禀奏事情。丞相于是来宫门求见,这样一连三次。二世皇帝发怒说:我平常有很多空闲的日子,丞相不来;我正在私宴娱乐的时候,丞相就来请示事情。丞相是瞧不起我呢?还是故意难为我呢?赵高趁机说:这样就危险了!沙丘的计谋,丞相参与了。现在陛下已经立为皇帝,可是丞相地位并没有提高,内心也希望能够割地封王。而且陛下不问我,我也不敢说。丞相的长子李由担任三川郡守,楚地盗贼陈胜等人都是丞相邻县的人,所以楚地盗贼公开横行,经过三川郡的时候,李由只是守城,却不肯出击。我赵高听说他们之间互相有文书往来,因为还没有得到那确切情况,所以不敢来告知陛下。而且丞相处在宫外,权势比陛下还重。二世皇帝认为赵高说得很对。他想要惩办丞相,又恐赵高所说不确,于是就派人去调查三川郡守李由和盗贼勾结的情况。李斯听到了这个消息。 这时,二世皇帝在甘泉宫,正在观赏摔跤和杂戏的表演。李斯不能见到二世皇帝,就上书揭露赵高的短处说:我听说,臣子如果怀疑国君,没有不危害国家的;妻妾怀疑丈夫,没有不危害家庭的。现在有的大臣在皇上身旁独揽赏罚大权,与陛下没有两样,这就非常不好。从前司城子罕当宋国的宰相,亲自执行刑罚,以确立自己的威信,一年之后就篡夺了王位。田常当齐简公的臣子,爵位在国内没有谁能和他匹敌,私人财富和公家相等,他行惠施德,下得百姓之心,上得群臣之心,暗中窃取了齐国的政权,在庭院里杀死了宰予,又在朝堂上杀害了齐简公,终于取得了齐国。这是天下都清楚知道的事情。现在赵高有奸邪的心志,叛逆的行为,就像子罕当宋国的宰相时一样;赵高私人的财富,也像田常在齐国那样。赵高兼有田常和子罕的叛逆之道,而且窃夺了陛下的威信,他的野心就像韩王己当韩王安的宰相一样。陛下如果不想对策,我恐怕他会叛乱。 二世皇帝说:为什么呢?赵高原本是宦官,却不因为安逸而随心所欲,也不因为危难就改变忠心。他行为廉洁一心向善,自从到这里以来,因为忠诚而得到提拔,因为守信而保有禄位。我确实认为他贤良,而你却怀疑他,为什么呢?而且我年轻时就失去了父亲,没有什么见识,不懂得治理百姓,而你又老了,恐怕就要与天下无缘了。我不把国家托付给赵高,又该给谁呢?而且赵高为人精明廉洁年富力强,下能了解民情,上能合我心意。你不要怀疑。李斯说:不是这样。赵高本只是个卑贱的人,不懂得事理,贪欲无厌,求利不停,地位权势,仅次于皇上,他欲望无穷,我所以说危险。二世皇帝已信任赵高,恐怕李斯杀死他,就私下把这些话告诉了赵高。赵高说:丞相所担心的只有我赵高,我死后,丞相就要干田常所干的事了。于是二世皇帝说:就把李斯交给郎中令吧! 赵高审讯李斯。李斯被拘捕捆绑,关在监狱里,仰天叹息着说:唉,可悲啊!无道的君主,怎么能为他出谋划策呢!以前夏桀杀死关龙逢,商纣杀死王子比干,吴王夫差杀死伍子胥。这三个臣子,难道不忠吗?然而都不免一死,身虽死了,可是他们所忠的人不对,如今我的智慧比不上他们三人,而二世皇帝的昏庸无道又超过夏桀、商纣和夫差,我因尽忠而被杀死,死得其所了。况且二世治理天下,难道不是乱来吗!不久以前杀死自己的兄弟而自立为皇帝。杀害忠臣,尊宠卑贱的人,修建阿房宫,向天下横征暴敛。我并不是没有劝谏,而是他不肯听从我。大凡古代圣明的君王,饮食有节制,车马器用有限数,宫殿居室有限度,下令举办事情,增加费用却不能有利于人民的,一律禁止,所以能长治久安。现在二世的行为逆于兄弟伦常,不考虑后患;诛杀忠臣,不顾忌灾殃;大规模地建造宫室,向天下加重赋税,不爱惜钱财。这三件事已经做出来了,可是天下人都不会服从。现在反叛的人,已经占据天下一半的土地,可是二世心里还不觉悟,而用赵高为辅佐,我必定会看到贼寇攻进咸阳城,麋鹿将在朝廷游荡了。 于是二世皇帝就派赵高审理丞相李斯的案件,定罪名,责问李斯和他的儿子李由谋反的情况,逮捕了李斯所有的宗族和宾客。赵高审讯李斯,拷打了他一千多下,李斯忍受不了疼痛,只好屈打成招。李斯之所以不自杀,是因为自认为能言善辩,有功劳,确实没有谋反的动机,希望能够有机会上书自我辩解,希望二世皇帝醒悟而赦免他。李斯就奏书递交以后,赵高叫狱官弃置不上奏。赵高说:囚犯怎能上书! 赵高指使他的党羽分为十几批,假扮作御史、谒者、侍中等官员,轮流去审讯李斯。 李斯改成用实情对答,赵高总是派人再拷打他。后来二世皇帝派人向李斯验证口供,李斯以为又同前几次一样,终于不敢改变口供,表示服罪。赵高把判决呈递上去,二世皇帝高兴地说:没有赵君,我几乎被丞相出卖了。等到二世皇帝派去调查三川郡守的使者到达三川时,项梁已经杀死了李由。使者回来时,又正值李斯被交给狱官看管,赵高就伪造了李由谋反的罪状。 秦二世二年七月,李斯被判受五刑,在咸阳市上腰斩。李斯走出监狱,跟他的次子一同被押解,回头对他的次子说:我想和你再牵着黄狗,一同出上蔡东门去追逐狡兔,还能办得到吗!父子两人就相对痛哭。三族的人都被诛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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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仪,是魏国人。张仪起初与苏秦一起都拜鬼谷先生为师,学习游说之术,苏秦自认为自己的水平不及张仪。 张仪学习结束后,就去向诸侯们游说。他曾经跟从楚相饮酒,饮完酒后,楚相发现丢了一块璧,他的门人认为是张仪偷的,说:张仪贫穷,品行不好,一定是他偷了相君的璧。于是一起把张仪抓了起来,拷打了数百下,张仪不承认,只好释放了他。张仪的妻子说:唉!你要是不读书,不去从事游说之业,怎么会遭受此类侮辱呢?张仪对他的妻子说:看看我的舌头还在不在?他的妻子笑道:舌头当然在。张仪说:这就够了。 苏秦已经说服了赵王,从而使诸侯国相互缔约,合纵相亲,然而害怕秦国攻打诸侯国,使盟约失败,心中琢磨没有适合出使秦国的人,于是派人暗中劝张仪说:你起初时与苏秦友善,现在苏秦已经有了权力,你为什么不去找他,以求实现你的志向?张仪于是到了赵国,请求拜谒苏秦。苏秦于是告诫门下之人不要替他通报,又让他几天不准离开。然后苏秦才见张仪,让张仪坐在堂下,赐给他仆人侍妾吃的食物。并且多次责备张仪说:凭你的才能,却自己让自己困窘到这种地步,我难道不能一说就让你富贵吗?只是你不值得任用。把他辞了出去。张仪来的时候,自认为与苏秦是老相识,能求得好处,没想到反而受侮辱,很愤怒,考虑到诸侯国中没有一个可以奉事的,只有秦国能让赵国吃苦头,于是就到了秦国。 苏秦然后告诉他的门客说:张仪,是天下的贤能之士,我比不上他。现在我侥幸先被任用,但是能够掌握秦国权柄的,只有张仪。但是张仪很穷,没有机会去进见秦王。 我怕他安于蝇头小利而不去实现自己的志向,所以把他招来,并且侮辱他,以激励他的意志。你替我暗中照顾他。于是告诉赵王,准备了金币车马,派人暗中跟随张仪,与他同住一个旅店,慢慢接近他,送给他车马金钱,张仪想用什么,就取来给他,但不告诉他是谁提供的。张仪就有机会见到了秦惠王。秦惠王把他当作客卿,与他一起谋划讨伐诸侯。 苏秦的门客于是就告辞了。张仪说:依靠了你我才得以显达,刚要报答你的恩德,为什么你就要离开呢?门客说:不是我了解你,了解你的是苏秦先生。苏秦先生担心秦国攻打赵国,从而破坏了合纵之约,认为除你之外没有人能掌握秦国的权柄,所以故意激怒你,派我暗中给你资助,这都是苏秦先生的计谋。现在你已被重用,请让我回去报告。张仪说:唉,这都是我所知道的手段,我却不能想到,我确实是比不上苏秦先生! 我现在又是刚被任用,怎么能去谋取赵国呢?替我感谢苏秦先生,在苏秦先生在赵国当政时,我敢说什么呢?况且有苏秦先生在,我即使想这么做,又哪里能做得到呢?张仪在秦国任相以后,写文声讨楚相说:当初我跟你饮酒,我没有偷你的璧,你却让人打我。 现在你好好地守住你的国家,我将要来劫掠你的城池! 苴和蜀两国互相攻打,它们都分别向秦国求救。秦惠王想发兵攻打蜀国,觉得道路险狭,难以到达,这时韩国又来侵犯秦国。秦惠王想先攻打韩国,再打蜀国,又怕出师不利;想先攻打蜀国吧,又怕韩国乘机袭击秦国。犹豫不决。关于这个问题,司马错与张仪在秦惠王面前发生了争执,司马错主张先攻打蜀国,张仪说:不如先攻打韩国。秦惠王说:请说说你的理由。 张仪说:与魏国相亲,与楚国交好,进兵三川,堵住什谷的路口,封锁屯留的道路。 魏国截断韩国南阳的交通,楚国兵临韩国的南郑,秦国攻打新城、宜阳,兵临周都城郊,声讨周王的罪过,再侵入楚国、魏国的土地。周王自己知道无力挽救这个危难,必然会献出九鼎宝器。至此秦国拥有九鼎,掌握着地图户籍,以天子的命令来号令天下,天下没有人敢不听,这是称王的大业。而现在这个蜀国,地处西边偏僻之地,而且不开化,劳师动众去攻打它而不能扬名,占领了它的土地也没有什么好处。我听说争名是在朝堂上,争利是在市场上。现在三川、周朝廷,是天下的朝堂和市场,大王不去争夺,却在争夺偏僻的不开化之地,这样就离称王的大业越来越远了。 司马错说:不对。我听说,要想使国家富裕一定要扩展它的土地,要想使军队强大一定要使老百姓富裕,要想称王一定要广施恩德。这三样资本具备了自然就能称王。 现在大王国土狭小而百姓贫穷,所以我希望先从容易的事做起。蜀国,是西部的偏僻小国,却是戎狄的首领,国内有类似夏桀、商纣时的混乱。秦国去攻打它,就好比是驱使豺狼去追逐羊群。占领了它的土地足以扩大国土,获取它的财富足以使百姓富足,并用来整顿军队,我军不受损伤而对方就已驯服了。攻克了这样一个国家而天下人不认为我们残暴,占尽了西方的利益而天下人不认为我们贪婪,我们的这一举动既得名又得实,而且还有禁止残暴制止动乱的美名。现在去攻打韩国,劫持天子,这样名声很坏,而且未必能获取什么利益,又有了不义的名声,以此去攻打天下人不想攻打的国家,就很危险了。我请求说明其中的原因:周,是天下诸侯各国的宗室,而且与齐、韩两国关系密切。周自己知道要失去九鼎,韩国自己知道要丢掉三川,这两国就将会并力合谋,借助齐、赵两国的力量而求得与楚、魏两国和解,假如它们把鼎送给楚国,把土地送给魏国,大王你也不能制止。这就是我所说的危险。不如攻打蜀国来得圆满。 秦惠王说:你说得很对,我听从你的意见。终于起兵攻打蜀国。十月,攻占了蜀国,并平定了它,把蜀王贬号为侯,派陈庄到蜀任相。蜀国归属秦国以后,秦国更加强大、富裕,因此轻视诸侯各国。 秦惠王十年,派公子华和张仪围困蒲阳,并降服了它。张仪趁机劝秦惠王把蒲阳送给魏国,并让公子繇到魏国做人质。张仪于是对魏王说:秦王待魏国不薄,魏国不可以不懂礼节。魏国于是贡献上郡、少梁,以答谢秦惠王。惠王于是任命张仪为相,把少梁更名为夏阳。 张仪在秦国为相四年,拥立秦惠王。过了一年,他任秦国的将领,夺取了陕州,构筑了上郡要塞。 此后两年,张仪被派去啮桑与齐、楚两国的宰相相会。从东边回来后张仪被免去了相位,于是在魏国任相,目的是为了帮助秦国,他想让魏国先服事秦国,然后诸侯各国都仿效魏国。但是魏王不肯听从张仪。秦王很愤怒,攻取了魏国的曲沃、平周,而且私下里更厚待张仪。张仪感到很惭愧,又无法报答。张仪在魏国呆了四年后魏襄王死,哀王继位。张仪又劝说哀王服事秦国,哀王不听。于是张仪暗地里让秦国攻打魏国。魏国与秦国作战,失败。 第二年,齐国又在观津打败了魏国。秦国又想攻打魏国,先打败了韩申差的军队,斩杀八万人,诸侯各国都很惊恐。张仪又趁机劝说魏王:魏国国土方圆不足千里,士兵不到三十万,四边都是平地,诸侯各国从四面而来,就像车轮的辐条向车轴中心汇聚一样,没有名山大川可以阻挡它们,从郑到大梁二百多里路,车子奔跑,人行走,不怎么费劲就到了。魏国南面与楚国交界,西面与韩国交界,北面与赵国交界,东面与齐国交界,士兵守卫四方,防守边防堡垒的军队就不下十万。从魏国的地势来看,本来就是一个战场。魏国南面与楚国结交而不与齐国结交,则齐国就会从东面发动进攻;东面与齐国结交而不与赵国结交,赵国就会从北面发动进攻;不与韩国结交,韩国就会从西面发动进攻;不与楚国相亲,楚国就会从南面发动进攻。这就是所谓的四分五裂的境地。 况且诸侯国中提倡合纵的人,目的是想安定国家尊重君主壮大军队并借此扬名。 现在主张合纵的人合一天下,诸侯各国相约为兄弟,杀白马在洹水上结盟,以示坚守盟约。然而亲兄弟虽是同一父母所生,尚且要争夺钱财,因而想依靠苏秦留下的欺诈、虚伪、反复无常的计谋,它肯定不能成功,这是很显然的。 大王不服事秦国,秦国就会出兵攻打河外,占领卷、衍、燕、酸枣,劫掠卫国夺取阳晋,这样,赵国就不能南下,赵国不能南下魏国就不能北上,魏国不能北上那么联合对付秦国的路子就断绝了,联合对付秦国的路一断,那么大王的国家想不危险是不可能的。 秦国折服了韩国而攻打魏国,韩国害怕秦国,秦国与韩国就会合而为一,那么魏国立刻就会灭亡。这是我替大王担心的。 替大王着想,不如服事秦国。服事秦国那么楚国、韩国一定不敢动;没有了对楚国、韩国的担心,那么大王你即使高枕而睡,国家也不会有什么忧患。 况且秦国最想削弱的国家是楚国,而能削弱楚国的国家不如魏国。楚国名义上虽然又富裕又强大实质上是很空虚的;它的士卒虽多,但动不动就逃跑,不能坚持作战。 出动魏国的军队向南攻打楚国,一定能战胜它。割占楚国的地方来壮大魏国,损害楚国以服事秦国,转移祸患以安定国家,这是大好之事。大王如果不听我的话,秦国将出动军队向东攻伐,到那时即使想服事秦国,也不可能了。 况且那些提倡合纵的人大多话说得动听但很少有可以信赖的,他们游说一个诸侯国就可以达到封侯的目的,所以天下的游说之士没有人不日夜扼着手腕、瞪着眼睛、咬牙切齿地说合纵的好处,以向君主游说。君主赞赏他们的言辞,受他们的游说的诱惑,怎么能不迷惑呢。 我听说,把羽毛堆积起来,可以沉船,把很轻的东西聚集在一起,可以压断车轴,众口一辞可以改变铁一样的事实,把毁谤积聚起来,可以杀死一个人。所以希望大王谨慎地确定计策,同时也希望让我离开魏国。 魏哀王于是背叛了合纵盟约而听从张仪与秦国结交。张仪回到秦国,恢复了相位。 三年后魏国又背叛秦国加入合纵同盟。秦国于是攻打魏国,占领了曲沃。第二年,魏国又服事秦国。 秦国想攻打齐国,齐国与楚国结交,于是张仪前去辅佐楚国。楚怀王听说张仪来了,空出上等的住房并亲自安排他住宿,说:楚国是偏僻鄙陋的国家,先生有什么要教导我吗? 张仪对楚王说:大王如果确实能听我的话,就封闭关塞,与齐国断绝盟约,我请求献上商、於一带的六百里土地,派秦国的女子做服事大王你的侍妾,秦楚两国之间互相娶妇嫁女,永为兄弟之邦。这样向北可以削弱齐国,向西对秦国有好处,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。楚王十分高兴,同意了张仪的建议。群臣都来祝贺,只有陈轸一个人表示哀伤。楚王愤怒地说:我不动用军队就得地六百里,群臣都来表示祝贺,只有你在那儿哀伤,这是为什么?陈轸回答说:不是这样。依我看来,商、於之地不可能得到,而齐国和秦国会结交,齐、秦两国一结交,楚国的祸患就到了。楚王说:这么说有什么根据?陈轸回答说:秦国所以看重楚国,是因为有齐国。现在关闭关塞与齐国绝交,楚国就孤立了。秦国怎么会贪图一个孤立的国家,而送给它商、於六百里土地呢?张仪回到秦国,一定会背弃大王,这是向北与齐国绝交,而西边生出了秦国的祸患,齐秦两国的军队一定会同时前来。好好为大王计议,不如暗地里与齐国结交而表面上与它绝交,派人跟随张仪。假如秦国给了我们土地,到那时与各国绝交也不晚;假如秦国不给我们土地,那就暗合我们的计谋了。楚王说:希望你闭口不要再说,你就等着我得到土地吧。于是把相印授给了张仪,并厚赠他。并关闭关塞,与齐国绝交,派一位将军跟随张仪去秦国。 张仪回到了秦国,假装没有抓住车绳,从车上摔了下来,有三个月不上朝。楚王听说后,说:张仪是不是觉得我与齐国绝交还不够狠?便派勇士到宋国,借用宋国的符信,北上去骂齐王。齐王大怒,躬身服事秦国。秦国与齐国一结交,张仪就上朝,对楚国的使者说:我有受封的邑地六里,情愿把它献给大王。楚国的使者说:我奉楚王之命,是商於的六百里土地,不曾听说是六里土地。使者回去报告楚王,楚王大怒,发兵攻打秦国。陈轸说:我可以说话吗?攻打秦国不如割地反赠秦国,与它合兵一起攻打齐国,这是我们割让土地给秦国,而从齐国获得补偿,这样,大王的国家还可以保存。楚王不听,终于发兵,派将军屈丐领兵攻打秦国。秦国与齐国一起攻打楚国,斩首八万级,杀死屈丐,并取得了丹阳、汉中之地。楚国又再次发兵袭击秦国,到了蓝田,两军大战,楚军大败,于是楚国只好割让两座城池向秦国求和。 秦国想要楚国的黔中之地,想用武关外的土地与楚国交换。楚王说:我不愿意交换土地,只希望得到张仪,而白白奉献黔中之地。秦王想把张仪给楚国,只是不忍心说。 张仪于是主动请求去楚国。秦惠王说:那楚王恨你负约没有把商、於之地给他,他要置你于死地才甘心。张仪说:秦国强大,楚国弱小,我与靳尚交好,靳尚服事楚王的夫人郑袖,郑袖的话,楚王无不听从。况且我是奉大王你的命令出使楚国,楚国怎么敢杀我呢。假如杀了我而使秦国得到了黔中之地,这也是我的最大心愿。于是出使楚国。楚怀王等张仪来了就囚禁了他,并且要杀了他。靳尚对郑袖说:你也知道你将受楚王轻视吗?郑袖问:为什么?靳尚说:秦王很爱惜张仪,不想把他送给楚国,现在想把上庸之地六个县赠给楚国,把秦国的美女送给楚王,派宫中擅长歌唱的人做楚王的媵妾。楚王看重土地,又尊奉秦国,这样秦国美女的地位一定会很尊贵,而夫人你就必会受到排斥。所以不如劝说楚王放了张仪。于是郑袖日夜对怀王说:作为人臣,都是各为其主办事。现在土地还未给秦国,秦国就派张仪来了,说明它对大王很尊重。大王还未还礼就杀了张仪,秦国必会大怒而攻打楚国。我请求把我们母子都送到江南,不愿被秦国像鱼肉一样宰割。怀王开始后悔,就赦免了张仪,像以前一样厚待他。 张仪被放出来后,还未离开楚国,听说苏秦死了,就对楚王说:秦国占有天下一半的土地,军队可与四个国家相抗衡,地势险要,有河水环绕,四面有坚固的要塞。勇猛的将士有百余万,战车千辆,战马万匹,堆积的粮食像山一样。法令十分严明,士卒们都安乐地面对困难和死亡,君主贤明而且严厉,将领们智勇双全,即使不出兵,也可席卷常山天险,从而截断天下的脊梁,天下后臣服的国家一定先灭亡。况且主张合纵的人,无异于驱赶羊群去攻打猛虎,羊不是老虎的对手,这是很明显的。现在大王不与猛虎结交而与群羊结交,我私下里认为大王的计策是错误的。 现在天下的强国,不是秦国就是楚国,不是楚国就是秦国,两国互相争斗,势不两立。大王不与秦国结交,秦国起兵占据宜阳,这样,韩国的上郡之地就被阻断。秦兵攻下河东,占领成皋,韩国必然称臣,魏国也会根据形势而采取行动。秦国攻打楚国的西面,韩国、魏国攻打楚国的北面,国家怎么能够不危险呢? 况且主张合纵的人是把一群弱国聚集起来去进攻最强的国家,不估量敌手而轻易地去作战,国家贫困而又多次动用军队,这是使国家危亡的策略。我听说,兵力不如对方就不要与它挑战,积聚的粮食不如对方就不要与它打持久战。主张合纵的人用虚伪、矫饰的言词,让君主重视气节,只说合纵的好处而不说它的害处,终于招来秦国的祸患,又来不及去制止了。所以希望大王你细加考虑。 秦国西面有巴蜀,用大船装载粮食,从汶山出发,沿江而下,到楚国三千余里地。 两船相并装载士卒,每两艘船可以装五十人和三个月的粮食,从水路而行,一天可走三百多里,里数虽然很多,然而不用花费牛马的力气,不到十天就可到达扞关。扞关震动,则楚国国境东边的城池都进入守备状态,黔中、巫郡也就不是大王你所能控制的了。秦国军队出武关,向南进行攻伐,那么楚国北面地方的交通就断绝了。秦兵攻打楚国,在三月之内就可使楚国面临危境,而楚国等待诸侯国前来救助,却需要半年多的时间,这就势必来不及了。而且依靠弱小国家的救援,而忘记了强大的秦国将会带来的祸患,这就是我所以替大王担忧的。 大王曾经与吴国人打仗,五仗中胜了三仗,然而军队差不多打光了;在新城勉力坚守,那里幸存下来的百姓也够苦的了。我听说功劳大的人容易招来危险,而老百姓穷了就会怨恨统治者。守着容易招来危险的功业而与强大的秦国对抗,我私下里都替大王感到危险。 秦国之所以十五年不兵出函谷关去进攻齐国、赵国,那是因为它在暗中策划,有合一天下的野心。楚国曾经与秦国发生冲突,在汉中进行战争,楚国没有取得胜利,列居侯位的和有执圭爵位的有七十多人死于这次战争,楚国于是丢掉了汉中。楚王大怒,起兵袭击秦国,在蓝田展开决战。这就是所谓的两只老虎互相搏杀。秦国、楚国互相都受很大损伤而韩、魏国就可以在后面以完整的国力来加以制服,没有比这更危险的计策了。希望大王好好考虑。 秦国出兵攻取卫国的阳晋,就好比扼住了天下的心脏地带。这时候大王发动所有的军队攻打宋国,用不了几个月宋国就可攻取,攻取宋国后再向东用兵,那么泗水边上的十二个诸侯国都将为大王所有。 天下人中要求诸侯各国合纵结盟并坚守盟约的是苏秦,苏秦被封为武安君,任燕相,但很快就私下里与燕王谋伐攻破齐国并瓜分它的土地;假装有罪而逃奔到齐国,齐王接受了他并让他任相位;过了两年齐王觉察了他的阴谋,于是大怒,在都市车裂了苏秦。就凭一个狡诈虚伪的苏秦,就想来经营天下,让诸侯各国联合,它注定不能成功,这是很显然的。 现在秦国与楚国交界,本来就是地形上亲近的国家。大王如果确实能听从我,我请求让秦国的太子前来楚国做人质,楚国的太子前往秦国为人质,请让秦国的女子做大王的侍妾,献上有万户人家的大都市以供大王汤沐之用,秦楚两国永为兄弟之国,一辈子不互相攻伐。我认为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。 当时楚王既已得到了张仪,但又不愿把黔中之地献给秦国,于是就想同意张仪。屈原说:上次大王被张仪欺骗,张仪既然来了,我以为大王必会烹杀他;现在纵使不忍心杀他,却也不能听信他的邪说。怀王说:答允张仪而保留了黔中之地,这是很有利的事。不能许诺后又反悔。所以终于答允了张仪,而与秦国结交。 张仪离开楚国,于是到了韩国,向韩王游说:韩国所处之地地势险恶,人民大多住在山上,所出产的五谷,不是菽就是麦,老百姓吃的也大多是豆子饭、豆子汤。一年没有收成,老百姓就觉得糟糠都是好东西。所占土地不超过九百里,没有可以吃上两年的粮食储备。料想大王的士卒,全部加起来不超过三十万,而且还包括勤杂兵和搬运工在内。除了防守驿亭边塞的人,能够调动的部队不过二十万而已。秦国则有军队百余万,战车千辆,战马万匹,那些勇猛跳跃、奋不顾身、持戟直闯敌阵的人,不可胜数。秦国战马精良,士兵众多,那些一跃而达三寻的马,数不胜数。山东各国的士兵都身披甲胄参加战斗,秦兵则可以脱甲光身而冲向敌人,左手提着人头,右手挟着生擒的俘虏。秦兵与山东各国的士兵,就像是勇士孟贲与胆小鬼相比一样;秦国的巨大威力压下来,就像乌获对付婴儿一样。战争中用孟贲、乌获一样的勇士来攻打不驯服的弱国,就好像把千钧的重物压在鸟蛋上一样,一定无法幸存。 群臣与诸侯不想想自己的国土这么少,却去听从主张合纵的人的甜言蜜语,勾结起来互相掩饰,都奋然说听从我的计策可以称霸天下。不顾国家的长远利益而听从一时之说,诒误君主,没有比这更厉害的了。 大王如果不服事秦国,秦国出兵占据宜阳,截断韩国的上地,向东攻取成皋、荥阳,那么鸿台的宫室、桑林的苑囿就不再为大王所有。堵塞了成皋,截断了上地的交通,那么大王的国家就被分割了。先服事秦国,则国家安定;不服事秦国,国家就危险了。制造了祸端却想求得福报,计策浅陋而结下很深的怨仇,背逆秦国而归顺楚国,即使想不灭亡,也是做不到的。 所以为大王着想,不如服事秦国。秦国最希望的事是削弱楚国,而能使楚国削弱的不如韩国。并不是因为韩国比楚国强大,而是因为地势的缘故。现在大王向西服事秦国而攻打楚国,秦王一定高兴。攻击楚国而占领它的土地,转嫁祸患而使秦国高兴,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。 韩王听从了张仪的计策。张仪回秦国报告,秦惠王封了张仪五个城邑,封号武信君。派张仪向东劝说齐尽王:天下没有比齐国更强大的国家,朝中大臣都是父兄关系,百姓众多,而且富足安乐。然而替大王谋划的人,都是只顾眼前的一时之说,而不顾将来百世的利益。主张合纵的人劝说大王,一定会说:齐国西面有强大的赵国,南面有韩国与魏国。齐国,是背靠大海的国家,土地辽阔,百姓众多,军队强大,士卒勇敢,即使有一百个秦国,对齐国也将无可奈何。大王认为这种说法很好却不去想想其中的实质内容。主张合纵的人勾结成党,没有人认为合纵好的。我听说,齐国与鲁国打了三仗,三次都是鲁国胜了,但鲁国却面临危险,灭亡也随之而来,虽然名义上是战胜了,实则上却亡了国,这是为什么呢?那是因为齐国大而鲁国小。现在秦国与齐国相比,与齐国和鲁国相比一样。秦国与赵国在黄河、漳水间作战,打了两次,赵国两次战胜了秦国;两国在番吾城下交战,打了两次,赵国又赢了。这四次战争下来,赵国死亡的士卒达数十万,却仅仅保住了都城邯郸,虽然有了战胜的名声,但国家已经残破了。这是为什么呢?因为秦国强而赵国弱。 现在秦国和楚国之间互相嫁娶,成了兄弟之国。韩国向秦国奉献了宜阳,魏国献上了河外;赵国到渑池向秦王朝拜,割让河间之地以服事秦国。大王如果不服事秦国,秦国就会驱使韩国、魏国攻打齐国南边的土地,发动赵国的全部军队渡过清河,直指北关,那么临淄、即墨就不再为大王所有。齐国一旦被进攻,即使想要服事秦国,也做不到了。所以希望大王好好地想一想。 齐王说:齐国所处之地偏僻鄙陋,僻居在东海边上,未曾听说过对国家有长远利益的计策。于是听从了张仪的建议。 张仪离开齐国,向西对赵王游说:敝国的秦王派使臣向大王献上愚笨的计策。大王收拢天下各国以对抗秦国,使秦国的军队十五年不敢出函谷关。大王的威势盛行于山东各国,使敝国恐惧畏伏,所以只好整治军队,秣马厉兵,训练战车战马,练习骑马射击,致力于耕作,积聚粮食,守住国家的四面边境,无论居住还是外出,都忧愁害怕,不敢轻举妄动,只是怕大王你存心指摘我们的过失。 现在凭着大王的力量,秦国已经攻取巴蜀,吞并汉中,包围了东西两周,搬迁了九鼎,守住了白马要津。秦国虽然地处僻远,但是心怀仇恨愤怒已经很久了。现在秦国有凋敝的军队,驻扎在渑池,想渡过黄河、越过漳水,占据番吾,进军邯郸,想在甲子日与赵军会战,以仿效武王伐纣的故事,所以恭敬地派使臣先告诉你。 大王之所以相信合纵之策是因为依靠苏秦。苏秦迷惑诸侯各国,颠倒是非,想反齐国,结果自己在都市被车裂。天下不可合一,这已经十分明显了。现在楚国与秦国结为兄弟之国,而韩国、魏国已成为秦国东边的藩属臣国,齐国献上了鱼盐之地,这相当于砍断了赵国的右臂。一个人断了右臂而与人搏斗,失去了党羽而孤独地居住,想求得平安,怎么可能呢? 现在秦国派遣三位将军:其中一位领军堵塞午道,告诉齐国让他出兵渡过清河,驻军于邯郸的东面;一位将军领兵驻扎成皋,驱使韩、魏两国的军队驻军河外;一位将军领军驻扎渑池。联合四个国家的力量攻打赵国,赵国被攻破后,一定会四分赵国的土地。 所以不敢隐匿实情,先把这个情况告诉你。我私下里替大王设计,不如与秦王在渑池相会,见面时口头约定,请求秦王按兵不动。希望大王早日决定对策。 赵王说:先王在时,奉阳君把持权势,欺骗先王,独断专行,我跟随师傅学习,不参与国家大事的谋划。先王弃群臣而去时,我年纪还小,继位的时间不长,心里本来也是很疑虑的,认为采取合纵之策,不服事秦国,不符合国家的长远利益。于是就想改变原来的想法,割让土地向秦国谢罪以服事秦国。刚刚想准备车辆前往,恰巧听到了使者的明确诏示。赵王于是答应了张仪,张仪就离开了赵国。 张仪往北到了燕国,对燕昭王说:大王最亲近的不如赵国。过去赵襄子曾经把她的姐姐嫁给代王,并想吞并代,与代王相约在句注山的要塞相会。又令工匠制作了一个金斗,打柄打得很长,使它可以用来打人。与代王一起喝酒时,暗暗对厨师说:喝酒正酣时,上一道热羹,然后把金斗反过来击杀他。于是当大家喝酒喝得正畅快时,捧来了热羹,厨师上来盛汤,于是反转金斗击打代王,杀了他,代王的脑浆流了一地。赵襄子的姐姐听说后,便磨尖了发簪自杀了,所以至今有山名摩笄山。代王之死,天下没有人不知道的。 赵王狼戾,不讲亲情,大王是明明看到了的,还认为赵王值得亲近吗?赵国曾经发兵攻打燕国,围住燕国国都并胁迫大王,大王只好割让了十座城池以示谢罪。现在赵王已到渑池向秦王朝拜,献上河间之地并服事秦国。假如现在大王不服事秦国,秦国出兵云中、九原,驱使赵国的军队攻打燕国,那么易水、长城就不再为大王所有了。 况且现在赵国对秦国来说就好比秦国的一个郡县一样,不敢轻易地兴兵与秦国交战。现在大王服事秦国,秦王一定高兴,赵国一定不敢轻举妄动,这样,燕国西面有强大的秦国的支援,而南面没有了齐国、赵国的祸患,所以希望大王好好地考虑。 燕王说:我像处于偏僻之地的蛮夷一样,虽然是个大男子,决断事情却像婴儿一样,无法采纳正确的计策。现在幸好有你教我,我请求向西服事秦国,献上恒山脚下的五座城池。 燕王听从了张仪,张仪回到秦国报告,还没有到咸阳而秦惠王死,秦武王继位。武王在做太子时就不喜欢张仪,等到他继了位,群臣中有许多人向他毁谤张仪:张仪这个人不守信,反复无常,以卖国来求得地位。秦国如果一定要再次用他的话,恐怕被天下人讥笑。诸侯各国听说张仪与武王有隔阂,都背叛了连横,而恢复原来的合纵政策。 秦武王元年,群臣日夜不断地诽谤张仪,而齐国又派人责备张仪。张仪害怕被杀,于是对秦武王说:我有愚笨的计策,希望献给大王。武王问:什么计策?张仪回答说: 替秦国考虑,必须东方各国有大的变化,然后大王才能占领更多的地方。现在听说齐王很憎恨我。我在什么地方,齐国一定会起兵攻打什么地方。所以我请求让我到魏国,齐国一定会起兵攻打魏国。魏、齐两国军队在城下作战,谁都无法抽身,大王就可以趁机攻打韩国,进入三川,兵出函谷关,但不要攻伐,逼临周都,周天子一定会献出国家祭器。然后大王就可以挟持天子,掌握天下的舆图户籍,这是称王的功业。秦王认为他说得对,就准备了三十辆革车,让张仪去魏国。齐国果然出兵攻打魏国。魏哀王很害怕,张仪说:大王不要担心,请让我去退齐兵。于是派他的门客冯喜到楚国,作为楚国的使者到齐国,对齐王说:大王很憎恨张仪,虽然如此,但是大王让张仪托身于秦国,已经很厚待他了!齐王说:我憎恨张仪,张仪所在之地,我一定会派兵前去攻打,这怎么说是使张仪有托身之处呢?冯喜回答说:这确实是大王使张仪有托身之处。张仪离开秦国时,本来就与秦王相约:替大王考虑,必须东方各国有大的变化,然后大王才能占领更多的地方。现在齐王很憎恨我,我在什么地方,齐国一定会起兵攻打什么地方。所以我请求让我到魏国,齐国一定会起兵攻打魏国。魏、齐两国军队在城下作战,谁都无法抽身,大王就可以趁机攻打韩国,进入三川,兵出函谷关,但不要攻伐,逼临周都,周天子一定会献出国家祭器。然后大王就可以挟持天子,掌握天下的舆图户籍,这是称王的功业。秦王认为他说得对,所以准备了三十辆革车让他到了魏国。现在张仪进入魏国,大王果然派兵攻打,这是大王内耗国力而外面与结交的国家互相攻伐,广树敌人而使自己的国家受到威胁,却让张仪取得了秦王的信任。这就是我所说的使张仪有了托身之处。齐王说:你说得对。就派人撤了兵。 张仪在魏国做了一年宰相,死于魏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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